夜晚，村民仍在温泉里洗澡 缘起：在豫西卢氏县境内，有一个地方形成了奇特的四季裸浴风俗 无论男女，白天夜晚都敢在离马路不远的浴池里赤条条地洗澡，毫不顾忌外人的目光。这种不知起源于何代的裸浴风俗，究竟是怎么形成的？经历了怎样的历史变迁？今天，面对外界干扰和猎奇的目光，它还能坚持下去吗？ 男女露天裸浴不嫌“怪 ” 一个月内，杨先生已经是第二次来到汤河。 杨先生是一位摄影爱好者。半个月前，他独自驾车来到汤河，正准备住进村民李向玉的大儿媳宋来枝开的旅店，隔窗一望，对面温泉里洗澡的全是赤条条的男人。 “怎么都是男的，今天不是女的洗澡吗？”他问李向玉。 李向玉告诉他，当天是农历初二，是轮到男人洗澡的日子。杨先生恍然大悟，又有点气恼，扭头下楼，驾车离去。临走时说：“男的洗澡有什么可拍的，等到女人洗时我再来！” “他把阳历当成阴历了！”李向玉说。 经常会有这样的顾客光顾。李向玉有点无奈。 更多的时候，汤河村民把汤河温泉当做上天的恩赐，来帮助他们消灾祛病，这在解放前乃至解放后很长一段时间内，尤为明显。今年72岁的李向玉回忆：那时候因为当地山区医疗条件极其恶劣，凡是得了皮肤病、关节病的人，都会来泡温泉，尤其是洗疮的人特别多，附近乡镇乃至南阳西峡、镇平，陕西商南等地的人，都会沿着崎岖的山路而来。“水里含的硫黄比较多，能消毒，怎么洗都不会传染”。 跟外地前来治病的人相比，汤河村民把在汤河里裸浴当做一种享受，一天劳作下来，筋疲力尽，跳进温泉里泡一泡，身上光滑舒坦，疲劳尽消。无论男女，都很享受，没有人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裸浴会感觉“怪”（当地方言，害羞）。 曾经在汤河村流传一个笑话，说在建造洗浴亭时，正值女的洗浴时间，一个湖北来的建筑工在亭子顶上上瓦，看到一群女人旁若无人过来径直脱掉衣服，赤条条地跳进浴池，并在池外走来走去。建筑工“怪”得受不了，赶紧给乡政府打电话：“不行啊，好多女人在洗澡，我干不成活儿了。”倒是下面的女人们笑了起来：“我们还不嫌怪，你嫌怪什么！” “曹老先儿”初定男女轮洗 汤河裸浴起源于何时，李向玉和村民们一样，没有人能说得清，他曾听父亲说过，祖辈都这样，父亲小时候都习以为常了。这一点，在光绪九年的《卢氏县志》上曾有记载：“汤池在熊耳山足，夏可熏鸡，冬可沐疡。”想来有一定历史了。 不过虽然久远，但李向玉还是能够感觉到其中的变化：解放前，虽然有裸浴之名，但还是男人比较多，女人们由于受封建思想的束缚，洗澡的时候不像现在这么开放，白天洗澡时不像现在这么“赤肚肚”（赤条条），一点也不怕人看，那时候总要穿一件衣服遮羞；解放后到上个世纪70年代末，逐渐开放一些；70年代末到现在，则无所顾忌了。“她们现在敢看着对面二三十米的路人，一丝不挂地笑着走来走去”。 汤河温泉有两个泉眼，在河道西侧山脚下，常年不停地冒热水。上个世纪80年代末，当地政府将泉眼圈起来蓄热水，通过管道流入修建的四个浴池里，供当地村民洗浴，后又在浴池上修建洗浴亭及长廊。 但在此之前，则没有这么好的条件。李向玉说，以前的泉水直接流出来，渗入河道的沙滩里，村民洗浴的时候，直接在沙滩里挖出一个坑儿，坐在沙坑里就可以洗；后来挖出一个水潭，泉水流到水潭里，就成为天然的浴池了；河里涨水的时候，在对面的岸边也可以洗。 在上个世纪40年代末之前，温泉并没有定下男女轮洗的规矩。往往是谁先占着谁就洗，男女之间经常发生“战争”。 事情越闹越大，终于有一天，有两拨男女闹得不可收拾，吃亏的一方便请来“曹老先儿”论理。“曹老先儿”叫曹植甫，是著名文学翻译家曹靖华的父亲，曾考中晚清秀才，后深感山区教育落后，来到汤河小学教书，深受村民爱戴。 “曹老先儿”来到现场，平息了争斗之后，就定下规矩：男人洗浴时间为农历一、四、七、二、五、八，女人为三、六、九，按日进行。 上世纪70年代末，妇女们觉得分给她们的洗澡时间太少，要求增加日子，当地政府便把逢十的日子给了她们。 游客拍照不过河 汤河地处深山，在1998年水泥路修建之前，这里还比较闭塞，村民生活还比较原始淳朴，男女轮流洗浴的生活方式，并没有受到外界的干扰，村民自得其乐，犹如生活在“桃花源”里一般自在无拘束。 但随着路况的变好和媒体的报道，汤河村这种“天人合一”的裸浴风俗吸引了众多游客前来一看稀奇，其中不乏众多摄影爱好者和记者，他们的到来逐渐改变了村民的观念。 对于这些拿着“长枪短炮”好奇的人，村里人无论男女，起初都没有太多的戒备，以为他们只不过是看稀奇而已，并不会影响到自己的生活。只要不过河到跟前拍照，没有人会觉得“怪”。“拍照不过河”也成了不成文的规矩，但有一些不知情的游客来了之后，径直走到跟前拍照。 李向玉说，有一个穿军装的女孩，在男人们洗澡的时候，竟然趟过河水走到浴池前，对着两个一丝不挂的男人拍个不停，旁边的人立即惊叫起来，说她正在拍你们呢！倒是两个被拍的男人还算大方，说：“人家女孩没见过，满足她的好奇心吧！” 不过女人们可没有这么大方。有一个香港记者，趁一池女人正在裸浴的时候，悄悄地摸过去，走到跟前拍个不停，惹得一池的女人惊慌地骂起来，有两个女孩子实在气不过，端起两盆热水兜头浇过去，这位记者连人带相机都湿了个透。 村民逐渐发现，这些“长枪短炮”瞄准的主要是女人，而且有村民还发现，他们拍摄的照片上了“电脑”，传得到处都是。其中看到的一幅照片虽然遮盖了脸部，但村民们从身材上还能看出是谁。 “谁谁光着身子在‘电脑’上传得到处都是。”这样的传言让村里的女人们有点惊慌，自从发现这个秘密以后，不少女人看到河对面站着拍摄的人都会大声吆喝斥责，或者赶紧缩身水中。 汤河村用当地人的话说是“苦穷”，人均不足三分地，且大多是山顶或河道里的荒地。其实村里人还是希望更多的游客到来，以提高他们的收入，只不过不希望他们或家人的裸浴照片在外边到处流传而已。 “这是一个矛盾。”宋来枝说，村里想富裕也只有靠旅游这一条路，而外地游客来这里想看的也只有裸浴这一风俗，体验一下温泉。如果不让他们看，谁还会来？ 记者夜探汤河温泉 我们之所以选择探秘汤河裸浴，是因为在全国十大著名裸浴场所中，它是唯一最原始、最纯正的，是真正的历史风俗所在。 事实上，从地理位置上，也可以看出这一点：从郑州到卢氏，大约8个小时的路程；从卢氏再到汤河，又得一两个小时辗转。可见其地理位置之偏僻，或者，正是这种偏僻，保证了它的原始纯正。 汤河所在的山系为秦岭支脉的熊耳山系，为长江、黄河两大流域的分水岭，也是中国南北地质、气候和生物的分界岭。 记者下午两三点到达汤河。隔着车窗，我们惊讶地看到河道西岸正有10多位妇女在洗澡。虽然早有思想准备，但还是感到有点不可思议。因为她们距离我们所在的马路不足40米，马路上站着一些好奇观望的人，甚至河道里还有一些搬运石板的工人，她们毫无羞涩之态，有两个还一丝不挂地走来走去，旁若无人；有几位妇女正光着身子面对马路洗衣服，洗一件，晾一件。 李向玉告诉我们，站在路边看的都是外地人，本地男人是不看的。 温泉水到底什么样子，因为当天逢农历二十九，次日又是农历三十，全是轮到女人的日子，我们无法体会。好在街上建有一个澡堂，热水也是从温泉接过来的，水很热，洗到身上有润滑的感觉。澡堂老板告诉我们：专家曾经测定过，泉水温度常年保持在49.5℃，富含硫酸根、氟、铁、钙、镁、磷等二十多种矿物质微量元素。 晚上，我们住在宋来枝家，准备在夜里没人的时候到温泉看一看，因为离得比较远，白天并不能看清温泉的具体情况。 李向玉说，她们一直能洗到夜里11点半左右，次日早晨不到6点就有人去，下雪天结冰天也是这样。他要我们等到11点半以后再说。果然，夜里河对岸浴池旁不时闪烁着手电筒光，并伴随着一阵阵开心的笑声，此起彼伏，一直持续到11点多才结束。 我们找了个手电筒走过去，才发觉外边十分寒冷，而仅能盛七八个人的浴池却热气腾腾，水温也异常热。原来有一根管道通到浴池来，那根管道连接着一个被石板覆盖的大池子，大池子里盛满了热水，在靠近山脚一侧有一个开口，可以看到水面不断地冒出气泡，有很大的硫黄味儿。 白天时，汤河乡党委副书记薛红军曾讲，省地矿部门前几年曾来这里勘测过，说这一带有一个几十里长的断裂带，而汤河温泉正位于这个断裂带上，是其一个出口，所以才能够形成温泉，且每小时冒水达10吨左右，水质pH值8.5，总硬度9.25，很适合洗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