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城衡阳-让我如何陪你疯狂文 /水影武士??我打电话对他说，我们分手吧。??他的回答出乎我意料地平静，他说：“诗雁，既然你已经决定，——那么，好吧。”??那一刻我只想在他挂断电话前掐线。我害怕听见那些急促的忙音撞进我的耳朵孔，嘲弄我的自尊，害怕他的声音突然间彻底地消失在我的世界，那种失落的迷茫。??总之，我必须坚定果断毅然地先他离开我之前，抛弃他，抛弃这个妄自尊大不懂珍惜的男人。??于是，我匆匆收拾了行装上路。——尽管我还没有想好，自己该去哪儿。????我踏上了第一趟南下的列车，我选择了方向，却没有目的。列车呼啸着穿越了咆哮的长江，进入潇湘古国那片低矮丛林。列车播音员娓娓地提示：??“列车前方车站——古城衡阳，著名的五岳独秀衡山就座落于此。传说大雁南飞到此就三鸣而回转，因此古称为‘雁城’。”??大雁南飞到这里就停下来了吗？不知是迷信大雁与我名字暗合的玄机，还是出于对五岳圣地的景仰，抑或是对那个颇具争议的大叛贼吴三桂定都于此①的好奇，我突然决定中途下车。????（注①公元1673年11月，吴三桂以“反清复明”为旗号起兵反清，攻克川湘，并于公元1678年3月12日在衡阳称帝，改名为“定天府”，国号“大周”。同年8月即归天，由其孙吴世藩赴衡继位。）??（一）失去目的的旅程??这是一座被霓虹与酽浓的威士忌香味淹没的古老城市。斜阳班驳散落的青石板路旁，是各式欧陆或拉美风格的酒吧。一条沉默的大河在夕照下的城市中心静静淌过，筏来舟往，已载走了往昔金戈铁马的激扬，只有城市公园的墓碑上记载着这些辉煌过的亡魂。??我决定连夜登山，赶在天明前爬上峰顶看日出。????号称“佛教四大丛林”之一的南岳大庙建筑群就横卧在山脚下，观音和财神比邻，如来与老君相望，正是这里佛道合一的独特宗教景观的写照。??听说这里许愿特别灵验，于是我暗暗祈祷。我相信，在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，我的愿望一定能够实现。??我在山脚下的古镇食街饱餐了一顿闻名的衡山米豆腐。一元钱一碗，吃得我口水淌了大半碗。当我啧吧着嘴付出一元硬币时，感觉有一种压榨了小贩的快感。??食街不仅云集了南方美食，虽已夜幕初降，各色手工艺品仍然琳琅满目，而且价格便宜到让人喷血。我几乎想也没想就把脖子耳朵手腕脚踝全挂满了，最后一结帐才不到20元。??我看中了一支翠绿欲滴的竹哨。我知道他一定会喜欢的。他从小就喜欢收集这些会发出响声的小玩意，从足球裁判的口哨到最古老的乐器陶埙。我捧在手里抚摩了好久，最后还是依依不舍地放了回去。??我找不到一个说服自己买下的理由。??我掉转头，一步一步沿着青石板路向山上走去，一边走一边觉得眼眶里有什么就将掉出来了。我对自己说：??“走吧，诗雁如果你回头就是小狗。”??可是，五分钟后我又站到了小贩的面前。??“我早知道你会回来的。”憨厚的小贩嘿嘿搓着手说，“我说了，我这里的价格绝对不比别人贵。”??（二）缘何染尘埃??我到来的日子正好是农历的六月十九，佛历中的观音菩萨成道日。也就是说，在这一天里，一具肉身从此死去了，一个无欲无求的菩萨出生了。这让我想到当我踏上列车那一刻的决绝。佛说，一千次的回眸才换得今生相遇。??进香的虔诚游客、香客络绎不绝。在这座江南最大的古建筑群，无数载着愿望的香火堆成了一座小山。据说，在南朝梁天监年间，一个叫慧思的和尚带着他的四十弟子来到这里创立了佛教天台宗，标志着佛教中国化的开始，于是此地有了“天下法源”之美誉。此后，禅宗祖师慧能在此广传法脉，一花五叶，五叶流芳。我最喜欢他的一句诗就是“本来无一物，缘何染尘埃。”②想到这里，我不由心里一楞：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吗？一定还有，不然牵挂何来？??我从兜里摸出竹哨，放在唇边。??赏月的游人和虔诚的香客三三两两从我身旁掠过，我略微地感到了一点点寂寞。??我坐上了上山的旅游车，山路蜿蜒而上的尽头就是观日台，游客们纷纷下车落宿，准备在这里美美地睡一觉，等待看清晨的日出。??我却反反复复无法睡去，脑子里总感觉有无数神明的耳朵张大耳孔，悄悄停靠在我的枕边，偷窥般等待分享我的梦呓。我听了一夜的山风呜呜吹响，如同我手里握着的竹哨发出的声音。??我似乎看见一个开着“北京2020”吉普的男孩向我招手，对我说“诗雁，我带你去看日出吧。”于是我欣喜地跳上车。他的破车开的摇摇晃晃，可是我们仍然很开心地说着聊着。他告诉我说他虽然很穷，可是一定会带着我和我的梦到处去旅游。??他说要让我看见黄山的云，庐山的雾，洞庭的水波，还有衡山的日出。他的车好快，一下子我们就经过了所有的地方。我忽然感觉到不对，这只是梦。哪里有这样快的车呢？??我对他说：“我害怕这些都不是真的，我们是在做梦亍Ｄ憧矗?愕钠瞥悼?挠卸嗫彀???饪赡苈穑俊???他笑的很尴尬，我从他的笑容里看出来这些真的是一场梦！我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，我给他打的电话亲口说明的。而且我的电话挂的好快，快到他没有机会再说出可能伤害到我的话来。想着想着，我的眼泪就滑了下来，可是我不敢告诉他我在哭。??因为，我害怕醒来。??（注②相传禅宗北祖神秀为教导弟子苦行曾作诗道：“身似菩提树，心如明镜台。时时常洒扫，莫使染尘埃。”但南祖慧能却笑道：“菩提本非树，明镜也无台，本来无一物，缘何染尘埃。”）??（三）诸神的盛宴??我被唤醒服务电话叫醒了，接线生礼貌地提醒我。如果不想错过最美丽的日出就该起程了。??我腾地坐起来，手触到枕巾摸到湿漉漉一片。我才知道昨夜我真的哭过。??房间门外已经有人们兴奋地谈论即将目睹的胜景，急促的脚步声和欢呼声不属于我。??我拿出手边的手机慢慢地拨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，在最后一位数字将诞生的一刻我突然摁下了取消键。??我跟随着洋溢着幸福的人群朝山顶走去，呼啸的山风拂乱了我的头发，恰到好处地遮掩了我泪痕未净的脸。调皮的孩子们最先冲上山巅，在晨雾云海中呼喊出带着回响的名字。我听见一个孩子在喊：??“太阳，你快出来吧，吧，吧——”??他这一声在这个时刻忽然成为所有人心中的共鸣。????不知等待了漫长的多久，人们渐渐开始焦急地看表和怀疑今天的天气。黑夜仍然象一道被魔咒封住的大门，迟迟未开。??这时，旁边有个孩子紧紧地盯住我手里的竹哨。我对他莞尔一笑，他受到了鼓励似的指着我手里的竹哨说；??“姐姐，这个东西它能够吹响吗？”??我说：“当然能啦。”??“响吗？”??“很响。”??“那么，你为什么不让它响起来呢？”??是啊，为什么不让它响起来呢？一支不去吹响的笛子与不响的笛子又有什么分别。于是我把它轻放在唇边，吹出了嘹亮的一声长啸。我知道这是一个人的名字。就在这个时候，我看到脚底的云忽然翻滚起来。??这些本没有生命的云团象是听见了呼唤的号角正在苏醒着，它们翻腾着如同万兽齐集，又象是诸神降临的一场盛宴。就在此时，乌云与天界之缝裂开了一道锦帛般暗金色的光芒，接着一束琴弦似的光线颤栗着拨响了交响乐的第一声。所有准备欢呼的人们竟然都鸦雀无声，在这肃然的辉煌面前忘记了呼吸。只有万物之主骄傲地无视一切在缓缓走来，当他最后一步踏上云端，天空终于着火般整个燃烧起来。而此时，所有的失落与怅惘，泪水与叹息，都因为翻过崭新的一页而显得生动盎然。??我已经忘记了昨夜的泪水未干，因为我知道了，也许每一天都会有烦恼或者不幸降临，可是当我们在睡梦中醒来，当太阳重新升起的一刻，一切又都是新的。??佛说：本来无一物，缘何染尘埃？??就在同时，我的手机响了起来。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