黔行纪·【拾玖日】于希望中惋惜 今天的行程，集中在贵阳附近的数个村落，美曰“民族风情文化游”。其实，对黔省有些许了解即会清楚，真正记载贵州纯正雅致民族风情之地在于黔东南苗侗州。在我看来，黔东南所代表的不仅仅是村镇，同时更是贵州的灵魂。整片土地是独立的，是远离喧嚣闹市的，也自然远离了旅行社的主流景点线。因此，花费一整天的时间在省会贵阳附近寻找民族风情，尽管看似不可思议，却也显得正常。村镇之于城里人，是必须要切身体验的地方。而古村镇之于现代人，更是至少要亲自探访一次的地方。记得在海口时，时常探访一些城中村镇，青石板的阶梯已然能使我格外倾心。同去的朋友不免不理解：繁华的都市如此华丽，为何反倒对如此僻壤感兴趣，之于原因，谈起很难，或许是因为性格中有种善于发现的潜质，而村寨的探访恰恰是开启心灵之门的钥匙。世间的繁华都是类似的——因此我从不把这类似的光鲜称为“美”。而乡村的小径，却确是美的。不知从何时起，爱上了在乡村小路上徜徉，那是一种灵魂的涤洗，也是心灵的解放。因而，早晨醒来时，对今日的行程不免充满了期待。但遗憾的是，青岩和镇山，没能给我带来一片沃土。 在我的印象里，诸如青岩这样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古镇，应该有着幽深的长巷、风格独特的建筑，更应该有静雅的氛围、和谐的底蕴。在初入青岩之时，田间地头的古驿道、高贵而不失素淡的牌坊，依旧使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脉搏—— 可惜，我捕捉到的是她六百年前的脉搏。 随后，刻意的琸仿来了，浓厚的商业气息来了。当我发现青岩镇门以外络绎不绝的旅游车队，当我看到狭窄的古道上人满为患、吆喝喧天，我就知道，它来了。 在别具一格的古老房舍中摆上售卖电话卡的摊铺，在一片木制品的陈香里嗅闻到刺激性的油漆味，在锣鼓声的清脆中听闻“天天都需要你爱…”。这样的场面果然出乎我的意料。而这些，却是青岩的现实我们的讲解员是一位刚毕业不久的川省辣妹，快言快语，好开玩笑。在加上同行老师的煽动，欢腾的笑声时常轰然而起。几次而后，无法继续忍受，狠狠地甩头，独自一人离开的团队。他们，包括她，也许真的不清楚，青岩真正需要的是什么。 即使独行，也处处感受到铜气的沾染，上庙宇、祈平安、借景摄影…无不要首先付款。如此境遇，在镇山我同样遭遇。当看到一男子从村口的台球桌上一跃而下，用极其娴熟的动作数钱卖票的时候，我在心灵的抽搐之间感受到，他们仿佛失却了什么。 对于古村镇的开发与保护，由于涉及文化方面的交融问题，不可调和的矛盾诸多，因而显得扑朔迷离。作为地域文化的趋同问题，当外界与古村镇的交通达到通途状态，现代化进驻古村镇便无可避免。遗憾的是，两种文化在此并未形成美丽的邂逅，反倒是强烈地撞击。人多势众的商业化较之古村镇原有的古老神韵，显然强势。商业化带来了现金和资本，也带来了惟利是图的思想侵袭和亵渎。尚显愚昧的村民沉浸于些许微利而沾沾自喜，而后一点便在悄然间为人所忽略。古村镇的意识思想被自我否定，价值观念被全盘颠覆，宁jingan详被彻底打碎。商业化的进驻终究倾向了我所最不愿看到的一端。 当年，于周庄探访时，我便萌生一个对古镇商人的“培训”设想。并非培训其挣钱能力，而是助其树立古村镇文化的核心意识，提请他在村镇所作所为都建立在对文化的核心性的承认之上。如此溯源后，营利工作的实质也会转变为对村镇文化的利用和保存(保护)，那么商业化的进驻同时也最大限度地贴近了对村镇灵魂的保全。 今天，在青岩古镇，在镇山古村，我没有看到我所最愿意看到的。相反，我只看到了一个空壳，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。 在青岩，遇到了一位背炭翁。身挑重担的他尽管脊背略微弯曲，但步伐却一直坚定。更令我感动的，是他一直扬着头、目光直视前方的前进姿态。从中，我看到了铮铮的力量。 同在青岩，遇到一位艺术青年。也许是腻烦于功利场上尔虞我诈，他只身来到青岩，靠作画篆刻糊口，艺名曰“天涯浪人”。不禁有感于浪迹天涯的他对闲适恬淡梦想的追求与执著。 在镇山，看到一个小姑娘身着民族服装，坐在古老的石头街巷旁，用铅笔在作业本上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地认真写着。我凑过去好奇地看着。她发现了躲在身后的我。迅速把本子合上，冲着我微笑。从她的眼睛里，我看到了一丝可爱的羞涩，也看到了乐观和幸福。 同在镇山，在石瓦石墙石路的世界里转悠许久后，不免一阵眩晕。竟想不起眼镜在摄影时丢在了哪儿。终究是顺着一位布依族妇女的指点寻到了。我笑着感激她，她显得很开心地回应了我。这是一种善良，一种朴实。 之所以把看似有许差异的四人蘸用浓墨放在一起，是因为他们给予我一丝清新的亮色，即在于他们对各自未来的一种“单纯的希望”。也许他们都无法知晓第二天云破日出后能够如何继然，但他们却学会了淡然，学会了宽容。而这分温和，也恰是古镇所亟需。他们也许更不清楚，他们那分安然的情愫改变了早已习惯身处万家灯火的繁华、而情感色彩日趋单调的我，对这整个地方的思绪，让我有感旅程也并非一无是处。 古镇，不再是心中的古镇，我为之惋惜。 让他们依旧是他们吧，也让我重燃希望。 而这分希望，也自然是那分“单纯的希望”。